第19课:数字货币投资分析框架(中):情绪周期

第19课:数字货币投资分析框架(中):情绪周期

大家好,我是丹华。

本节我们把目光转向投资者群体,讨论框架的第二个核心变量:市场情绪周期。

什么是情绪?

每个人都有情绪,喜怒哀乐,七情六欲。每个人都会被情绪所影响,甚至主导。你我都有过情绪激动甚至失控的时候。

所谓情绪,实际上是我们对身体知觉到的内外部刺激的一种复杂反应,情绪会激发生理反应、感觉、认知以及行为。情绪具有较强的情景性、机动性和暂时性。

情绪具有普遍性和跨文化性,是人类适应和沟通表达的工具。达尔文认为,情绪是人类几千万年进化的产物,情绪帮助我们适应世界,是适应的一种工具。进化学家们越来越清楚,情绪是一种遗传性的、对外部环境作出定性分析、并激发适应行为的一种心理机制。

情绪的适应价值

情绪的适应性价值在于:情绪反应是无意识的,往往先于我们的理智和知觉发生,目的是对外部环境和情境做出快速评价。按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、心理学家丹尼尔 · 卡尼曼的观点,情绪属于大脑的系统1,是快思考,理智和分析等功能,则对应于大脑里的系统2,属于慢思考。

简单来说,情绪反应,能在瞬间帮我们回答三个对生存繁衍至关重要的问题:

  1. 这东西危险吗?
  2. 能吃吗?
  3. 能和它交配吗?

情绪驱动我们趋利避害

情绪是长期进化的产物,是原始人类适者生存的关键机制。情绪,帮助人类快速评估环境中所有事物和行为的适应意义。它将感官数据简单粗暴地分为两类,好的——对我有利,或坏的——对我有害。

大自然这一实用主义分类的结果是:所有个体都积极趋向有利刺激即奖励,努力避开有害刺激即惩罚。比如,情绪为我们先天性地设定了许多选择偏好,如甜和苦,冷和热,森林和荒漠,香和臭,美和丑,对花朵和果实的喜爱,勇敢和懦弱等等。

价格波动决定情绪

在21世纪的今天,依然存在着激烈的生存竞争和优胜劣汰,只不过战场从大自然转移到了人类社会——金钱、权力和社会地位。不得不承认,金钱、权力和社会地位,直接决定了我们在社会中的适应能力和水平。

具体到资本市场上,情绪主要取决于价格波动。因为,价格的波动意味着你的个人财富在波动。

价格上涨时的情绪

  • 股价上涨的时候,肾上腺素加速分泌, 看着账面资产增加,自尊和金钱同时得到了市场的奖赏,感到兴奋和满足。
  • 虽然我们只是面对屏幕,但内心和几十万年前我们扛着一头野猪哼着小曲走回村落的感觉,完全一样。我们知道自己判断正确,并将之归功于自己的英明神武。
  • 面对浮盈我们沾沾自喜,认为还会上涨。我们持续盯着屏幕,也许会有下跌,但那不重要,那是偶然现象,一定还会继续上涨的。不经意地,我们选择性地忽视负面信息,放大利好信息。
  • 随着价格上涨,内心的目标价一步步调高。
  • 这时我们可能会后悔买的太少,不然就能赚的更多。也许应该趁胜追击,激进者甚至开始考虑加杠杆。
  • 上涨会改变我们的认知。三根阳线改变三观。股价上涨迫使我们调整认知,以解释当前走势。

价格下跌时的情绪

  • 当股价下跌的时候,眼睁睁看着账面盈利变为亏损,人们的心情多数五味杂陈,是郁闷、紧张、恐惧和后悔,神经系统引导肾上腺释放荷尔蒙,进而导致内部组织释放血糖、升高血压,心跳加快,瞳孔放大,增加出汗和唾液分泌,皮肤温度降低。郁闷是因为自己判断失误,被市场惩罚,损失了财富。紧张是因为担心股价可能进一步下跌,导致亏损加大,并时刻准备着是不是要止损。恐惧和害怕导致身体暂时“被冻住”,全身僵硬,无法行动。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在面临下跌时极度兴奋、活蹦乱跳的,除非他做空了。至于后悔,当然是抱怨自己没有及时卖出,产生“我之前明明就是想卖出的”的幻觉。
  • 价格下跌也会产生侥幸心理,认为下跌只是暂时的,一定会涨回来。
  • 股价下跌,同样会改变认知。人们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,开始反思,寻找各种负面因素来解释下跌。有时候负面因素是显而易见的,有时却并不那么明显。无论如何,人们会找到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:市场确实要下跌了。一旦说服了自己,人们就会采取行动,减仓甚至清仓,这又会加剧下跌趋势。随着市场持续下跌,越来越多的人们挖掘甚至炮制负面信息,扭转自己的观点。这时利好信息往往会被选择性地忽视。

价格涨跌如何形成情绪循环?

图1和图2展示了一个典型的个人投资者的情绪周期,可能很多朋友都当做笑料转发过。可以看到,投资者的态度和情绪是如何被价格涨跌周期所左右的。在市场上,价格周而复始,情绪周而复始。人们对资产价格的信心的波动和资产价格本身的波动是几乎同步的。如果你有过多年的投资经验,相信会深有感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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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 个人投资者的典型的情绪波动循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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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2 典型投资者在牛熊周期中的情绪表现

价格-情绪周期:从个人到群体

有了上述的理性和感性储备以后,我们可以再进一步,把这些感性认识系统梳理一下,看有没有可能发现一些重复的模式。

我们很容易想象,在面对价格涨跌时,市场中千千万万的投资者会因产生相似的情绪波动,而且情绪还会像病毒一样,在投资者之间广泛传播。当所有个人的情绪汇集成海后,就变成了群体的情绪。

在资产价格循环中,人们无数次地观察到,投资者群体的情绪呈现出极为相似的周期性,即所谓情绪周期,在价格上涨时从乐观到疯狂,价格下跌时从疑惑到绝望。

价格周期和情绪周期,二者互为因果,如影随形。我们可以通过情绪周期来更准确地判断价格周期。

价格情绪周期5阶段

通过进一步的梳理和挖掘,我们发现,任何资产的长期价格波动中,投资者的群体情绪反应都可以被划分为特征明显的五个阶段。

第一阶段:牛市初期,每个人都悲观和迷茫
第二阶段:牛市形成过程,大众看法逐渐趋同
第三阶段:泡沫化过程,疯狂与贪婪达至顶峰
第四阶段:熊市开始,从激动到怀疑和悲观
第五阶段:熊市后期,情绪绝望低迷

第一阶段:牛市初期,每个人都悲观迷茫

  • 熊市已经持续了较长时间,市场不再低迷,但人们依然沉浸在熊市氛围中;
  • 价格已经持续上升了数月,甚至更久,期间会有一定的调整或横向盘整;
  • 市场乐观情绪开始滋生,并且开始相互传染,蔓延开来;
  • 大部分人开始疑惑市场到底能涨多久,何时应该入场;
  • 预期回报率依然很低,落袋为安的保守主义盛行;
  • 保守谨慎的人希望等待一次大跌再进场;
  • 市场上存在着大量的机会,似乎很难做决定——多数投资者变得无所适从;
  • 一旦大幅调整,人们往往认为市场会恢复正常,不会出现明显的上涨或下跌趋势。

第二阶段:牛市形成过程,大众看法逐渐趋同

  • 市场调整的时间比多数人预想的要短,幅度也小得多;
  • 价格节节攀升,不断创出短期新高;
  • 没有买入而踏空的人不断抱怨“涨幅惊人,市场疯了”;
  • 从专业人士到财经记者,人们越来越趋向市场会继续上涨,但随时会有大幅调整;
  • 对价格的预测逐渐乐观,市场的自我强化开始形成;
  • 人们对价格涨幅(收益率)的预期越来越高;
  • 每个人都不愿意错过机会,原本保守者开始买入,早期进场者已经大赚;
  • 开户数增加,交易活跃,新“韭菜”不断涌入,多数没有经验却极度自信;
  • 大牛市的观点开始出现,市场加速上升,这强化了人们对趋势的信心;
  • 谨慎保守者和泡沫论者遭到大众的无情嘲笑;

第三阶段:泡沫化过程,疯狂与贪婪达至顶峰

  • 价格持续大幅上涨,已经攀升到很高;
  • 所有人都认可有泡沫,但认为这次有所不同,新世界已经提前来临;
  • 对未来价格的预测高得离谱,梦想一夜暴富;
  • 没有人做认真细致的研究和分析,没有人在乎真相;
  • 所有人都在追逐风险,故事越讲越大,越讲越离谱;
  • 街头巷尾都在谈论投资该领域,全民投入,疯狂押注,不再安心工作;
  • 外行鄙视内行,胆大鄙视胆小,“韭菜”们很快就赚了很多钱,飘飘然到处吹嘘;
  • 长期持有、非卖品、十年牛市、超级牛市的说法大行其道,听不到反对声音;
  • 人们对收益率预期非常乐观,如随便买、至少50%、至少翻倍等;
  • 到处都充斥着某某三个月十倍、财务自由、移民海外的传说;
  • 每个人都默认牛市会继续,人们开始超前消费和炫富,尤其是所谓“大佬”;
  • 相关产品热卖,瞬间抢购一空,瞬间百亿,新人换旧人;
  • 频频有文章强调大牛市对于国家、民族的重要性;
  • 全球峰会论坛特别多,垃圾品种涨幅超过主流品种;
  • 长期牛市培育出许多成功法门;长期持有,BTFD(Buy the Fucking Dip),回调就买,投资就是买未来;

第四阶段:熊市开始,从激动到怀疑和悲观

  • 由于某种可知或不可知的原因,市场开始暴跌;
  • 暴跌初期,人们往往认为是正常调整,千载难逢的买入良机,甚至越跌越买;
  • 开始下意识地否定谣言和悲观信息,认为下跌只是暂时的,中长期前景依然向好;
  • 熊市前几个月,投资者依然沉浸在牛市情绪中,垃圾票涨的多,依然很活跃。
  • 峰会论坛依然很多(参考币圈),忙着圈钱拉人头,项目由少变多,投资者由多变少;
  • 跌幅扩大,投资者的账面盈利快速消失,甚至开始亏损;
  • 人们开始惊慌失措,恐惧心理在市场蔓延,继而加剧了下跌的趋势;
  • 媒体会炮制出一套逻辑来解释下跌,如最常见的外资阴谋论、大佬砸盘;
  • 人们开始破口大骂或调侃之前看多的分析师、大V、专家、交易所等,挖出无数黑幕,都是无耻的骗子;
  • 随着下跌持续,大众情绪从恐慌到麻木,内心逃避损失,选择闭口不谈或卧倒装死,甚至以长期投资安慰自己;
  • 所有实质性的利好消息都无法阻挡市场下跌;
  • 一直看空者开始跳出来装大神,论证自己如何英明神武;
  • 投资者开始接受现实,幻想从“回到牛市高点”变为“回本就行”;
  • 痛定思痛,发誓永不炒股,好好工作才是王道;
  • 人们变得谨慎和淡漠,风险意识提升,认为任何机会都有风险;
  • 人们开始重新重视确定性和保守投资,适配于熊市的认知框架建立;

第五阶段:熊市后期,情绪绝望和低迷

  • 反弹的幅度越来越小,价格波动区间越来越小,成交量极小,行情低迷;
  • 大部分资金都已经撤走,先前叫嚣“长期持有”的人亏损严重,保持沉默;
  • 每个人都很悲观,每个人都认为还会暴跌,而且随时可能暴跌;
  • 价格对信息的反应比较麻木,只有重磅利好才会刺激价格上涨;
  • 一有下跌立即清仓,短线交易、有赚就跑、积少成多的投资理念在市场中弥漫;
  • 投资者心里感知的跌幅远远大于实际跌幅,暴跌暴涨的标准在降低;
  • 投资者极度厌恶风险,认真的分析研究逐渐盛行;
  • 每个人都非常谨慎保守,保守投资、价值投资、低风险低收益率的策略受到追捧;
  • 认知上,人们已经形成一套比较公认的长期熊市逻辑/研究框架,且该认知深入人心。
  • 之前的牛市逻辑被完全抛弃,被认为是集体狂热和泡沫,甚至大骗局;
  • 分析逻辑走向另一个极端,市场开始追捧新的逻辑框架;
  • 没有人举办会议和线下聚会,新项目由多变少,投资者由少变无;
  • 产业趋冷,基金难以发行,长期困局后产业抱团,部分项目团队解散;

情绪周期有什么用?

每个市场(股票、外汇、债券、房地产)的价格周期都无一例外对应着投资大众的情绪演化周期。

价格周期难以捉摸,而情绪周期则有大量的蛛丝马迹可供投资者观察和推断,因而更具操作性。投资者可以通过观察自己、周围朋友、媒体和互联网社群等,来识别大众的情绪特征,以确定当前处于五个阶段的哪一个阶段,从而形成一个中长期的的判断。比如,在熊市末期和情绪恢复期应该逐步买入,甚至越跌越买;全面牛市和熊市初期应该考虑减仓或清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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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绪周期模型在比特币中的验证:比特币的情绪周期(2013.6-2016.9)

(可加作者微信danhua80索取清晰大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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